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潭南随笔20050315期  

2005-03-15 03:59:2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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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繼文化基因應從細節入手

新京報新北京觀察

++ 專欄作家 現居北京

前幾天看到《新京報》報道,有政協委員提議將北京的胡同和道路都改成數位編號,據說是爲了“使2008年奧運會時更多人熟悉、瞭解、喜愛、適應北京”,並列舉出更名的諸多好處,最爲幽默的優點是可以改善交通。筆者以爲,以編號取悅並方便外國遊客還算說得過去,指望胡同編號改善交通簡直就是在扯淡了。這位委員是文化界人士,但卻非常不懂文化,這對政協會議來說不免是個遺憾。

胡同之于北京,尤皮之于毛,這是從文化符號的角度來講的。歷代北京史料都有關於胡同的記載,胡同文化是京派文化的根柢之一。翁立先生曾經在《北京的胡同》一書中詳細考證了北京胡同的源流及現狀,此處不便贅述。任何一條胡同,都承載了無數的文化基因,人們賴以辨別胡同的依據正是名稱,也是胡同故事的載體。此前已有評論指出該提議之謬,筆者想說的,就是不能這麽粗暴地對待逐漸稀少的文化基因。

文化基因是一個舶來的名詞,各國學界尚未給出一個嚴格普適的定義。它的英文是Meme,根據奧地利學者陶在朴的考證,這個詞是由著名的英國動物行爲學家道金斯(Richard Dawkins)20世紀70年代杜撰出來的。道金斯是怎樣造這個字的呢?他說,他想表達一個“文化傳遞單位”的概念,同時又帶有“模仿”的意思。他找到了一個源自希臘字根的Mimeme,然後造出Meme。他認爲,這個字跟memory有點關聯;第二,法文Meme表示“相同”,有複製的意味。

以我的理解,文化基因是隱藏于文化深層的傳播單位。即就基因(Gene)這個詞而言,最早的音譯即爲“根”,這是個很傳神也很準確的翻譯。文化基因也就是文化的根。北京的文化基因體現在什麽地方呢?那就是構成北京印象的全部細節。國子監牌樓上惟妙惟肖的木雕,大柵欄鱗次櫛比的店鋪,故宮裏光滑平整的石板,寬闊平直的長安街,這些都是——當然也包括被抽象概括的胡同名字——還有整日耳聞的京腔京韻。這些細節,正是我們熱愛北京的原因,也是外國遊客喜歡北京的理由之一。

如果把北京的文化基因的形成過程表諸文字,就是一部北京地方通志。而今,這些文化基因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破壞。以學者的看法,一個城市的發展勢必要推陳出新,不破舊無以立新。問題在於,那些文化賴以傳承的細節,正在經濟發展中逐漸離我們遠去,直至消失不見。如此,文化傳承即成無源之水,無本之木。人藝話劇《全家福》裏,爲什麽主人公把門前的影壁看作自己的生命,正是因爲那塊影壁上寫滿了他個人以及這座城市的活生生的歷史。一塊影壁,可以是記錄文化的載體,同樣也是閹割文化的物證。而所謂的工業文明,正是通過對於這些文化細節的破壞,達到其不可揣測的目的。具體事例俯拾即是,不勝枚舉。

爲什麽這些美麗的細節會遭到破壞?正是因爲其小,其細,其微,才最容易被忽略,被覬覦,被踐踏。古寺旁邊可以修起摩天大樓,宛如西裝革履卻戴著瓜皮小帽,雖未對細節本身造成破壞,卻嚴重破壞了細節的美感。比如解放後拆除了有“國門”之稱的中華門,把泱泱大國的尊嚴喪失殆盡。新修的永定門煢煢孑立,沒有連貫城牆的陪襯,喪失了整體的審美效果,也不過是個假文物而已。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由此想到有人在西安城牆上豎立廣告牌,雖然對城牆並未直接破壞,但是卻嚴重破壞了城市的文化基因。

看看北京新起的那些樓盤,歐化的名稱的建築風格比比皆是,被歐陸風格迷住雙眼的人們沒有看到,真正的歐陸風格是經過千百年的風雨和文化的洗禮雕琢而成,幾塊似是而非的大理石和東施效顰的拙劣雕刻是學不來的。這是因爲文化基因的繼承和發展,需要價值觀念的整體覺悟,簡單的破舊立新只能使那些細節永遠存在於記憶和歎息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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